《灵山》的构成要件与《城堡》潜影（一）
刘海涵
老高同志暴得诺奖那阵，中国人民颇感意外。香港某杂志登有流窜海外的孔(敏感字）所撰的陪老高领奖观礼记，说老高是因为有独特的文学视角而得奖云云。后来又有人介绍说老高是因为试验先锋文学或艺术而得奖，这样一来，这种奖就有点像终身成就鼓励奖。有一种观点却认为，说老高是因为坚持捣鼓流亡文学而得奖，诺奖评选机构要制造一个中国的索尔仁尼琴。还有人说，推荐或评选文学诺奖的那帮人只有马悦然等极个别人士看得懂汉字，他们是通过法文或马氏译的瑞典文阅读《灵山》的，既然中国没有太像样的作品，也只好把二流的《灵山》读成经典了。俺想，奶奶的，不管怎么说奖金是真的，人家既然撒钱给老高，这说明老高已经是一名世界级的文学使徒。有人说，阅读名家作品不能只见作品，不见作家，他的生平与行为也是作品的构成要件，与其说《灵山》是一个小说，还不如说《灵山》是老高的一份节目表，老高的真正作品是他的文字作品与他的行为艺术的混合物。要是这样说，俺就无法以自己的角度弄清《灵山》的实际水平，所以俺只好先把老高的肉身与行为悬挂起来，只看鸡蛋，不看母鸡，看看《灵山》是如何忽悠到诺奖的。其实每个读者若要以自己的角度肢解《灵山》，还应该做一件事，那就是在意识里扫除所有的文学理论权威，只保留自己的一份糊涂见解，这才是最符合人性的阅读方法。首先俺得说，任何文学理论都是狗鸡巴，管它现化或后现代，管它哲学角度或文化解释角度，任何理论家都是作萤自缚的人，任何文学理论都是一种纯个体的思维框架，它只能说文学的本质象什么，它根本就不能说文学的本质是什么。人类真正的好文学，都是在不知什么文学理论的时代鼓捣出来的寓言文学或神话文学，只有良心，没有什么鹦鹦学舌式的理论，只管说唱写，编织梦话，不管它奶奶的本质是什么。因此，像阿Q同志那种人，才是真正能捍卫文学生命的阶层。
俺想，文学的思维方式是绝对反智的，最美的文学细节就存在寓言式或神话式的模糊性与神秘性当中，人类越聪明，思路越清晰，立场越僵化，文学就越没生命力，因此弱智与精神病患者的文学境界是最美的。今世文学只所以如此穷途末路，就是由于上世纪的一群文化现象解释学家，他们有事没事就捣鼓出一种理论，这些理论不论是形式主义或现象学，不论存在主义，不论逻辑实证主义或结构主义，还有什么主义，无一不要求放弃内容,有的甚至否认对本质和人性的预想。这些理论象蝗虫似地漫延成灾，从法国到中国，从欧美到东方，像厄尔尼诺风暴，结果是让文学与思想一片荒芜。人生本来就是盲人骑瞎马，你一旦跟人类说，现在是半夜，你正走在深池的边缘，靠，那人类连点幻想都给你收拾干净了，剩下的只有上帝与恐慌。文学本来就是说梦的，你硬说梦是假的，还说你的说梦技巧有问题，要颠三倒四地说得让人听不懂，结果这梦话也就没人要听了。俺在清除了这些东东后，就可以把《灵山》放到砧板上细细打量，杀鱼谁都会，它跟结构主义或解构主义没有相干！俺也学过点古建筑，知道土木结构与梁柱框架。谁都知道《灵山》的标题就是找东西的意思，这个标题藏着鱼的脊骨，是房子的栋梁。佛说法的某个地方，汉译后就叫灵鹫山或灵山，位于王舍城外。佛灭寂后，大迦叶召集的第一次佛经结集就是在灵山最高处的毗婆罗山山侧的毕波罗窟（又名七叶岩）。所结集的是律藏（今之八十诵律）与经藏（四阿含），查一下《长阿含》的序言就清楚。佛法是悟的境界，是一种无法用经验思维达到境界，只有随缘迁流，不能有执著，不能有概念，靠，性欲强盛的老高根本达不到。老高喜欢谈佛，他早期试验的先锋戏剧都要带点禅意，还写过慧能得道的戏，叫做《八月雪》。老高是学法语的，从五十年代起就钟情于西方现代艺术，八十年代，他又捣鼓了一些先锋戏剧，要是按老高在中国推行先锋戏剧的功绩来看，给个奖他也是应该的，反正中国人迟早是要弄个文学诺奖的，给他还是给北岛都一样。老高自己曾说，佛教比道教对他的影响要大，他喜欢禅。其实他所谈的也是巫、道、佛、儒杂拌的野狐禅，但老外不懂中国佛法，就以为他很高深，其实，佛法最没谱，最好骗钱。佛与道都是遁世的玩法，只能对世俗世界感到恹倦的人才会去逃禅悟道。作为艺术家的老高，他的审美旨趣与价值观是与官方意识形态方榫圆卯的，所以他也要逃。他的下意识就是将自己确认为精神逃亡者，他的终极自由境界就是灵山。老高在诺奖颁奖典礼上的简短发言，即《文学的理由》，就是集中体现他老高文学观的宣言书。他说：“作家倘若想要赢得思想的自由，除了沉默便是逃亡。而诉诸言语的作家，如果长时间无言，也如同自杀。”所以老高在《灵山》里所描述的神游就是一种寻找终极自由境界的流亡史。然而，追求精神自由的老高并没有像屈原，像庄子那样流浪或隐逸，而是全心全意地追逐女色。他在《一个人的圣经》里说：“合上眼睛，便开始神游，也唯有合上眼才不感觉别人的注视和监督，合上眼自由便来了，便可以神游在女人的洞穴里，那奇妙的所在。”原来，老高的自由境界，不仅仅是精神的，还有绝对形而下的，或者说他的自由精神与他的肉欲是浑然一体的，因此，他是去不了超验的灵山的，只能是把女人腰下作故乡。正因如此，灵山，作为老高的一种理想境界的隐喻或象征，比太虚幻境还要飘渺无常，连梦入灵山的机会都没有。老高用它来为小说预设了一处故弄玄虚的哲理的或神学的高地，使《灵山》的文本还未展开就笼罩着一种神秘的光环。老高一出手，就先让《灵山》显示哲理高度，像喜马拉雅，不管是否空洞，先显摆显摆。其实，真正的灵山是无须到野外去寻找的，“随其心净，则佛土净”，这一点参惯野狐禅的老高是清楚的，但情欲炽盛的老高去不了超验的灵山。（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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