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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的铜脸盆与孙中山的搪瓷浴缸》
刘海涵
前天读康同璧作序的《我史》,突然想起康同璧的老家南海西樵镇银塘,几年前,我在南海市附近捣鼓点资本主义的小生产,老是要经过西樵镇,所以有一回就跟同车的朋友说,不妨去康有为同志的家里看看。俺记得书上说,康有为同志的老家是在西樵镇的苏村,所以俺们就先去苏村,俺们找到的苏村就在公路旁的一处山坡上,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两面山坡组成的山坳里,整个建筑风貌还是属于七十年代的落后水平。村口有个操场,村子里竟不见人影。俺走近一幢石筑民居,大门上贴着一对春联:江夏开祖业,苏村传美名。俺心里想,这江夏不就是今之武昌嘛?原来这苏村竟是湖北人民的后裔。扣门问屋主,屋主说,康有为在银塘,银塘原也叫苏村,过公路往南,一直下去。于是,俺们只好掉头去银塘。那银塘可是个屋脊毗连的大村落,俺们的面包车沿着绽满水藻和荷叶的河沿边转边问路,终于钻到了康有为同志的家门口。康同志的老屋相当狭窄,它镶嵌在一群民居的边沿,进门是个只有两三米宽的天井,右边是三楹瓦房,其实就是三格十来平方的房间。两侧是卧室,中间是客厅,客厅也狭隘得可怜,最引俺注目的是一只摆在木架子上的铜脸盆,那脸盆就是康家唯一的工业化产品了,其实俺家里也有一个这样的黄铜脸盆。想来这种铜脸盆与木制的脸盆架在旧中国就像现在的海尔洗衣机那么流行,康同志的家门口有个池塘,还有个比较宽敞的操场,操场上有个为康同志盖的纪念馆,规模式样都像小庙。样式陈旧,不见游人。这片与康同志故居有关的角落还设了个像公园大门似的牌坊,俺在入口处的士多店里挑了个大西瓜,坐在大树下分而食之,吃完以后,俺想这康同志的家业有点像贫下中农,他在家时只能洗铜脸盆,这跟他后来发达后周游世界,纳日本小妾,住别墅,落榻英国贵族庄园,那时的康同志与未出家门的康同志相比真是别如宵壤。看来,这康同志顶多只能代表小地主的利益,所以他老是要保卫地主阶级的纲常秩序,没有皇帝就过不了日子。最惨的是,他在青岛的坟墓,竟在文革时给红卫兵捣毁了,康同志闹了个弃骨扬灰的下场,阿弥陀佛。
与银塘的小家子气比起来,孙中山的翠亨村便闪烁着一副大资产阶级暴发户的嘴脸。别的不说,人家村口隔着国道就是一幢巍峨雄壮的四星级酒店——翠亨酒店,还有生意兴旺的商业街与美食街。不管怎么说,孙中山的党毕竟是正儿八经地占过江山,党大国大,既能分肥给子孙,又能泽及乡党,闹得皆大欢喜。总之是孙大炮打得响,人家能利用民族矛盾闹革命,还能学苏联以党治国,在革命技术上是迂腐的康有为无法相比的,所以孙中山在中国的政治谱系里,算是修成正果的菩萨,信众满天下,香火遍天涯,因此,翠亨村真是游人如织,门票在五年前就已经要二十元一张,眼下物价大跃进,恐怕要过五十大关了。孙中山府邸也不像康有为的老屋那么不显眼,人家的哥哥早就是檀香山的大暴发户,所以孙大总统孙大帅孙总理的府邸是有拱券门廊的双层楼房,在中国人民还找不到茅坑的时代,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家里已经安装着白花花的搪瓷浴缸,只是他的浴缸只有一米五十五长,俺怀疑顶天立地的先行者也是个矮子,他把自己泡在这种螺壳似的浴缸里不算,还要把整个中国装在他的政党壳子里,结果玩出个不伦不类的民国。据说翠亨村原来有六十四户人家,现在好像全成了孙氏庄园,为他修建的纪念馆就像是座博物馆,好像有三层高。一二层陈列的都是老照片,老照片可真多,光孙中山的正房偏房就有好几个,每个老婆算五张,这就得好多张。更出奇的是,毛主席的照片竟比蒋委员长的多,红太阳有六七张之多,蒋光头只有一两张,这要是让台湾的国民党看了,不气出屁来才怪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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