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民主”一词的叙事探源》（一）

（据本人旧文翻新）

刘海涵

　章大炎同志一直强调六经皆史，刘师培同志却强调六经皆礼，其实儒家的叙事文体虽有分类，但其固守纲常之礼教精神是一脉贯通的，因此，《诗》也史也，而且是被后儒不断曲解的史，〈春秋〉也史也文也礼也，结果让后儒的〈史记〉〈汉书〉变成小说，微言大义的目的就是为了护卫纲常礼教，实现圣贤为民作主的礼治（梁启超名词）社会或君子组成的大同社会。

　　民主一词在古汉语里原是“代民作主”的意思，《尚书·多方》载有周公的语录：“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光明美好）命于成汤，刑殄有夏（夏后氏）。”周公硬说汤是老天任命的人民主子。大约是“五四”以后，有人将古汉语里的“民主”一词颠覆成“主权在民”或“人民主权”，并用它来翻译源于古希腊城邦的德模克拉西（Democracy民主政治）。据前清遗老辜鸿铭在他的《什么是民主》一文中说：自文艺复兴以来，欧洲一直试图建立一种取代基督教文明的新型文明——Democratic Civilization，即民主主义文明(老辜的译法）。老辜还说，英语的民主一词来源于古希腊语的Demos，Demos就是中国的农庄，即古汉语里的“邱”。在古希腊是指居住于都会之外郊野僻地的人，因此老辜同志果断地判定：民主的基础就是“邱民”、“农夫”或“庶民”，就是“民为邦本”。老辜同志还言之凿凿地说：孟子就有民主思想！因为孟子曾说：“得之天子为诸候，得之诸候为大夫，得之邱民为天子。” 显然，满脑子保皇思想的老辜同志把孟子那种代民作主的“民本主义”理解成民主政治了，不过，老辜同志说希腊民主来源于邱民的观点是基本正确的。

　　希腊民主主义正是城乡矛盾以及贵族与平民矛盾所激化出来的产物。早在公元前六至五世纪，在经过梭仑（前638年 - 前559年）和克里斯提尼改革之后的地中海周围的泛希腊城邦里，平民要与贵族分享政治权利的民主思想早已深入人心。希波战争的导火索就是公元前500年，那克索斯岛的民主派推翻了贵族寡头的专制统治，并引起小亚细亚沿海多数希腊移民城邦的民主派暴动而引起的。古希腊民主政治的典范当然是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城邦民主制，它的构成要件是：城邦、公民（实际上是除奴隶、外乡人和妇女以外的城邦自由民，多数是重装步兵官兵）、宪法、广场、公民会议、对赛（agon）、平等权、良法、公正、说服力（Peitho也是说服力之神）。城邦政治的日常事务就是每九天在广场召开一次成年公民大会，公民大会是城邦的立法机关，有时也是审判机关。所有关于城邦政治或法律事务的议题都由社区代表组成的500人会议交由公民大会讨论定讨，主要官员也由公民大会选举或罢免，一般官员由抽签决定，一年一任，力求人人有份。公民大会上的讨论过程就是辩论或对赛的过程，当时的道德要求所有公民都要承认辩论对手是与自己平等的权利主体，于是试图靠威权和地位来驳倒对方是不理智的，关健是要运用说服力。因为裁判辩论或对赛胜负的是与会的几千名公民（经常是六千人左右）。与会公民将凭理性和良知作出支持或否决哪一方的表决，表决结果以少数服从多数为原则。雅典民主是雅典城邦理性文化的产物，当时的雅典人已经将神人关系为基础的政治伦理转向以自然权利为基础的政治伦理，人们把公正和理智当作一种美德。让生活运行在以公正和理智为基础的良法规道上，这是雅典民主制度的目的。修昔底德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记载，伯里克利在为公元前430年冬天牺牲的雅典战士作悼词时自豪地宣称：雅典的政治模式的名称就是“民主政治”。（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