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俺与蔡屋围的书店》
刘海涵
春节时,俺总是要去蔡屋围的书城购书,这已是俺的一种习惯,买了不一定读,但买书的仪式通常是要每年进行一次。俺初到蔡屋围全心全意地为资本家服务时,那里是个大工地,巍然屹立的是蔡屋围大酒店。一楼的临街玻璃窗里晃荡着西餐厅,桌上点着红蜡烛,东侧还隐伏着公安局大院。有一回,俺还跑进去看警察玩国庆晚会,有个女警察贼漂亮,唱歌还很专业,那时俺差点想当警察。那个时候的深南中路还未贯通,现在的书城那一块原来是个山包,发展行的地基原来就是民房鳞集的屋村。晶都酒店所在的金融大厦还未竣工,像只庞然怪物蹲在深坑里,往罗湖去只能走蔡屋围大酒店和公安局门口。那时,蔡屋围老围就没有书店,新围里头全是发廊和小士多,买书只能去老街。几年后,俺重新来到蔡屋围,这个时候,人行大厦刚刚竣工,金融中心大厦已经是都市中的村庄,里面有酒店也有发廊,春节前去理个发,竟要俺八十元。令人高兴的是,蔡屋围已经有一间小书店,就开在公安局大门的正对面,也就是现在地王大厦的地基上。深南中路贯通后,那里已经像个楔形的孤岛,孤岛东侧是一个大型菜市场,西侧是仓库和小商店,其中就有一家小书店,是集体性质的,店面很狭窄,书籍一直堆到天花板,俺经常要光顾孤岛上的那家小书店。那是个社会主义光辉仍在普照书店的时代,成套的《史记》精装本,也就是一百来元。《罪与罚》才几块钱。《日瓦戈医生》也是几块钱。俺到底买了多少书,俺已不记得了。只记得俺住的宿舍很远,俺把买的书全部堆在金融中心四楼的赌场里,有朋友在那里当老总,俺晚上就住在他的办公室里,俺不喜欢赌钱,只是想叹空调。他的办公室是个大通道,左边是赌钱的密室,右边是上百台的游艺机。俺怕人家偷俺的书,那个朋友说,傻仔,赌钱的人是不敢沾书的。俺问为什么?他说,书就是输嘛。果不其然,办公室里啥都会丢,就是俺的书一本也不少。只有一个神经病对俺的书有兴趣,他是金融中心工程的筹建老臣,老是要西装革履地来翻俺的书,但他也从不带走俺的书。俺想,深圳真好,虽然鸡婆多了点,但没有孔乙已。
深圳书城冒出来以后,俺的打工地点就在它隔壁金丰城,俺经常要到书城去偷懒一下,有时也不买书,就是去三楼喝杯牛奶,吃根烤肠。但是,要是出粮的时节,俺一定要买几本书,不一定会看它们,只是要拿回去,放在那里,过些年,打开扉页,看看上面的日期,就像船员翻阅记录锚地的航海日记。那一瞬间,俺发现,与从前有关的一些记忆就在那本书里,有点酸辣,也有点甜蜜,人活得就是那么点感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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