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钟山》2008年第一期
刘海涵
(1)春节去书城买书顺便要买些杂志,书城里原来有个经营杂志的角落,现在已经被瓜分成许多卖文具的杂货店。俺要新一期的《特区文学》,〈花城〉,没有,奇怪?好多书店都没有本地的文学杂志,这广东的纯文学看来真是穷途末路了。俺在北方之时老是要读〈花城〉,但到了春城无处不飞花的深圳后,已经很少与它照面了。上次听说它登过老阎的〈为人民服务〉被整,俺特意去找了一本新〈花城〉,发现连电邮都没印上去,一本杂志因怕垃圾邮件而不印电邮地址,那就是自绝与人民相互沟通的渠道,这是不应该的。俺只好要了《钟山》、《收获》、《当代》、《十月》。《钟山》是俺比较喜欢的杂志,像以前读的〈四个大嫂批林彪〉,光标题就很逗。这2008年的第一期,俺随手翻翻,竟把它的小说全读完了。俺以前读杂志,从来不会把小说全读完的,总是要留点到以后读,但这回俺竟全读完了。小说这鬼东西,是看上去容易,要写好却是很难的东西,所以俺向来尊重所有作者的劳动,读他们的文字算是一种礼敬。俺认为这一期的还是鲁敏与姚鄂梅的那两个中篇好。这是指她俩的文笔和叙事风格而言的,但她俩的题材还是很一般,隐喻性的半先锋叙事有点琐碎化,有缺乏生活广度的毛病。这两位女同志的路子虽然还是有点老,但文笔很好,思想也有灵光闪耀的时候,总的来说,还是俺学习的好榜样。
(2)中篇〈几厘米的温暖〉是写深圳小偷的生活的,不错。〈脱臼〉、〈冯古回家〉和〈这无法无天的爱〉比它要好,反正是切近生活的都好。只是表现风格老套。比如,陈中华的《脱臼》,在写小乞丐搞人工脱臼时,要是不写疼痛的惨状,而是写像玩瑜珈那么快活,天上撒下的全是美酒佳肴,美元港钞,背景全是小泽征尔指挥的交响乐,要是这样处理的话,俺想它一定比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更有趣。其实,自从情节性小说没落以后,中国人民就没有人能鼓捣出像样的心理性小说或别的什么形式的好小说。没人能成功地将杂乱的心理过程鼓捣成优秀小说,先锋实验派大多回归到本土化的叙事老路了。顶多就是玩玩富含怪癖和隐喻的半先锋,在将心理投射彻底形象化这个方面还是做得太弱。可能是在此中国人民普遍感到猪肉有点贵的年头,作家们不想给读者再费太多的精神,毕竟在心有肉价的时刻,让人家读纯心理或纯先锋是残酷的。
(3)这一期〈钟山〉的三个短篇小说,在题材上都比较弱,只有曾颖的〈烂尾楼的名字叩春天〉是个好题材,写欠薪民工统治烂尾楼,让烂尾楼成为流浪者的王国。这篇小说跟陈中华的中篇〈脱臼〉,以及谯楼的中篇〈几厘米的温暖〉都应该是关怀无产阶级的小说,是左联小说的新面孔,时代需要这样的文学良知,但风格上还是要努力。现在很多人反对身分性写作,喜欢像庄子或那个喜欢写中国事物的外国盲人作家那样用寓言性的形象玩哲理小说。但俺总是自作聪明地认为,没有对特殊身分的体验,要是不能在最个别最不显眼的对象中挖掘文学性,你的小说就难有哲理成就。这就是俺们中国人所说的“每况愈下”的哲理所在,许多哲理性的东东还是要靠个别靠不起眼的东东来显现,才能生动,才能感人,但又要防止琐碎化。不过,光有那一个,没有表现风格也成不了小说,关健是要写得轻松,是卡尔维诺式的举重若轻的那种轻松,俺想,这是海子的〈春暖花开〉被推崇的一个重要原因。
(4)还有施战军同志的〈鲁敏论〉,朱文颖评苏童的〈到常熟去〉,李洁非的〈‘老赵’的进城与离城〉,也都看了。几首诗也当小菜吃了。〈‘老赵’的进城与离城〉是评赵树理的,这个话题俺要留到下篇日记,俺要写个〈从老赵到老曹〉。俺原来以为施战军是国防大学的军事理论学教授,没想到他是写文学评论的,真是天大的误会。〈到常熟去〉让俺想到了阿庆嫂和汪曾祺,想到阳澄湖的大闸蟹,想到常熟以北的扬州,想到高邮想到运河想到那个河虾和板鸭,这名字比苏童本身还诱人。想到这里,俺突然发现,这一期的〈钟山〉小说缺的是苏北苏南的泥巴味,没有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的风光,可惜。
(5)大概是成本关系,《钟山》的小说刊头老是要套印黑白照片,把中国小说的绣像插图传统舍弃了。俺想,在此读图时代,版画或白描是要比黑白照片更有美感的。它能让人想起话本时代,而照片让俺想起的是本雅明所说的“机械复制时代”,让俺感到阴冷,郁闷,画画的总是比照相的要难,也许正好相反。哈哈,下回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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